第3章(2 / 2)
张靖东夹了个狮子头恶狠狠咬掉半颗,仿佛把嘴下的肉丸子当成了傅安年的脑袋。
他们这顿饭吃得很慢。吃到一半时保姆走过来说家里还有孩子要带,得先走。傅澜海对旁人一向宽容,不但点头应允,还让周芸竹去拿了几块钱给保姆,说是给孩子补补身体。
保姆接过那几块钱纸币连声道谢,周芸竹拍拍她手背柔声道:“都是小事,辛苦你每天照顾我们,快些回去吧,路上小心。”
保姆点头应下,拎着布兜离开时抬手抹了抹眼睛。
“不容易啊。”周芸竹坐回席间,轻轻叹了口气,“家里五个孩子,最小的那个生病还得吃奶,一家人就挤在一间房里头。”
“能帮就帮点。”傅澜海拍拍妻子的肩膀,低声安慰道。
周芸竹想着家里还有客人,便也没多作感叹,她扭头看向傅安年,笑着说道:“年年,吃好了吗,给我们弹首曲子去?”
傅安年笑着答好,放下筷子,起身朝摆在客厅一角的钢琴走去。
那架钢琴张靖东见过很多次,占据了整个客厅不小的空间。它旁边有着个老式留声机,留声机旁边摆着个书柜,里面放的除了书,还有各式各样的唱片和钢琴谱。贝多芬,肖邦,莫扎特,还有一些苏联音乐家的作品。这不但是周芸竹的藏品,也是傅安年很看重的东西。
傅安年从六岁多就开始跟周芸竹学钢琴。他喜欢弹,也弹得很好,曾经张靖东和他关系还好时也经常听他弹琴。小时候的傅安年也很淘气却对弹琴有着惊人的执着。七八岁的孩子坐在钢琴前,脚都挨不到地面,却能一坐一下午,指尖跳跃在琴键上,乐声持续很久都不停歇。
小时候的张靖东没傅安年这么有耐性,一开始觉得好听,听多了又觉得有些乏味。但是为了等傅安年练完琴一起去玩儿,他还是会耐着性子坐在沙发上等,时常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直到傅安年练完琴,跑到他身边轻轻推醒他。
张靖东撑着脑袋坐在餐桌旁,看着傅安年在钢琴旁坐下,侧头问道:“弹什么好?”
周芸竹笑道:“上次你不是找了《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谱子吗,就它吧。”
傅安年点头,双手搭上琴键。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紧接着第一个音符按下,一串音符也随之从指尖倾泻而出。
傅安年弹琴是真的好,饶是张靖东也不得不承认这点。他坐在钢琴旁,脊背挺得笔直,修长的指尖游走在琴键上,时而轻柔时而激越,就像灵巧的舞蹈,一举一动都像一幅画,让人移不开眼。
然而张靖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屋里所有大人都在看着傅安年,傅家夫妇脸上的自豪溢于言表,连他自己的爸妈都毫不掩饰脸上的赞赏之色,在傅安年一曲结束之后报以掌声和夸赞。傅安年表现的也很好,温文尔雅,乖巧懂事,但是张靖东就是觉得没劲。
他记得小时候傅安年练好一首曲子后会轻呼一口气,随即跳下凳子朝他跑来,拉着他跑出园子去玩;或者是侧过头来问他自己弹得好不好,白净的小脸上带着几分骄傲几分得意,让张靖东就忍不住想逗他,故意说难听,再在傅安年气呼呼扑过来揍他时笑闹在一起。
总之无论怎么着,都比他现在这副样子有意思。
张靖东撇撇嘴,低头拨弄两下碗里地米粒。
大人们伴着琴声吃过晚饭,傅澜海拉着张建国坐在门口的藤椅上乘凉,周芸竹去给他们沏茶,罗丽娜则张罗着收拾饭桌。
傅安年主动过去给她帮忙,罗丽娜女士十分感动,于是回头对正准备溜出门去的张靖东道:“你给我回来,和年年一块儿把碗给我洗了。”
张靖东在心里骂了句脏话,只得收回已经迈出门槛地那条腿,认命地拿起桌上的碗筷走进厨房。
张靖东觉得,他今天到底是没法儿去把宝贝自行车领回家了。
这个事实让他十分不高兴。什么玩意儿,自己明明都快跑出门了,又让老妈给拖来吃饭,被迫呆了这么久竟然还不行,得把碗洗干净才算完,这叫什么事儿啊。
如此想着,张靖东心里越发烦躁,刷碗的动作都粗暴了不少。
“你和碗有仇怎么着。”身后传来傅安年的声音,他把最后几个盘子拿进来,站在张靖东身边拿起另一块抹布,一边看着张靖东刷碗的动作说道。
张靖东正心烦呢,听到傅安年的声音心里就更不爽。他把一个洗完的盘子往碗池边上一搁,撞出声有点刺耳的响。
“放心,坏了老子赔你一打。”张靖东说道。
傅安年原本正在擦盘子,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接着将抹布扔回水池里头。
“张靖东,你丫属疯狗的怎么着。”傅安年扭头盯着他,那张从坐上餐桌开始就挂着笑容的脸终于露出了乖巧以外的其他表情,“昨天到今天,你一见我就咬,脑袋被驴踢了吧。”
哟,这会儿又不装了。张靖东在心里冷笑一声,也把手里的盘子往水池里一搁。他索性靠着灶台,毫不示弱地看向傅安年。
“你他妈才属疯狗呢,”张靖东道,“昨儿个逮着人就咬的是你,不是老子,你丫**吧。”
“昨天怎么了?你自己说你昨天做的什么事儿,你今年三岁怎么着。”傅安年冷笑一声,“十四五岁的人了跑去偷人家西瓜,你咋不滚回去穿开裆裤呢!”
“老子拿他个西瓜那是给他面子。”张靖东让傅安年的话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张口就骂道,“也就方豫那小子老实,搁我?我他妈把他那条狗扒皮炖了!”
“你他妈有病吧!”傅安年忍不住提高音量骂道,“张靖东,你说话做事过不过脑子?”
“怎么了?你说你俩,怎么见面就吵架?”
他们到底还是惊动了屋外的张太太,罗丽娜走进来,皱着眉头道:“东子,是不是你又和人家吵架?”
张靖东还没说话,一旁的傅安年埋头刷碗,张口便接道:“没,没事儿,我俩闹着玩呢。”
他的脸色仍有些难看,但声音已经正常,罗丽娜看着两个男孩儿的背影也分不清情况,就又去客厅和周芸竹说话去了。
厨房里一时间陷入寂静,只有水流声哗哗的响。张靖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三两下刷完自己手头的碗,把抹布一扔转身离开厨房。
“东子,你又去哪儿?”罗丽娜看着儿子从厨房冲出来,忍不住张口问道。
“去买自行车。”张靖东说,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连门口张建国叫他都没理。
他跨上自行车就往外骑,一路飞驰得朝自行车店赶去,却在最后一个路口刚好看到店员拉下铁拉门,将那些崭新的凤凰牌都锁在了里头。
张靖东停在路口,忍不住下车狠狠踢了一脚边上的路灯。
他想起傅安年那混杂着嘲讽与蔑视和怒火的表情,忍不住爆了句粗。
“他妈的,装什么清高,假模假样的东西。”
张靖东咬紧槽牙,站在昏黄的路灯和泛滥成灾的蚊子中间,发誓要狠狠整傅安年一回。
不然他张字他妈的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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