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2 / 2)
但谢敏身如矫燕,总是差了一分半许。
围观之人脸色大变,冲阳成名三十余年,顾液城的剑亦快的出神入化,两人联手,竟丝毫奈何不得谢敏。
众人使个眼色,呼喝全上,会嗔禅师念声佛,仍是立在原地。
夕阳如血,戈壁滩上风沙滚滚,当世名门正派的君子围攻江湖上最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端的是无比热闹。
突然血珠飞溅,滚落在沙滩上,立时不见。
顾液城人如纸鸢自阵中直飞出去,长剑翻飞,竟是自己一剑刺在了大腿上。
谢敏的手如鬼魅,单凭一双肉掌已伤了顾液城。他被众人缠住,却毫无焦急之意,反似闲庭信步。他右手轻递,一招般若掌挥出,闲适淡雅,竟无半分火气,会嗔微微点头。
谢敏轻功天下无敌,被众人困住,只一味游斗,旁人竟奈何他不得。只听他朗声道:“西北望,射苍狼。”一招后羿射日,已踢倒了西北苍狼。
夜色渐浓,却无星月,影影绰绰间只见模糊人影,这一战也不知斗了多久,众人身上几乎都已带了伤,谢敏却丝毫未见疲态。
会嗔见势,心生怜惜,扬声道:“谢居士年纪轻轻便有此修为,何不向善,来日不可限量。请虽老衲往少林寺听禅十年如何。”他既出此言,便是有相饶之意,不过要拘禁谢敏十年。
谢敏心中感激,却不答言,他同这九大高手过招,到此时不败,除却这一身惊人艺业,便是拼的一口真气。他甫一动手便先伤了顾液城,既除去一个硬敌,又威吓了众人。
顾液城两次伤西北苍狼,别人或许并未看清,对谢敏来说已然够了。他伤了顾液城,再伤功夫较弱的西北苍狼,凭着绝世的轻功游斗,对手稍有破绽,便要败在他手上。
谢敏与这几人拼的便是耐力、内息,此时若贸然应了会嗔之言,那便万事皆休。
众人初时气机心燥,此刻反而定下了心,两方均是攻少守多,竟这般耗上了。
凄风冷月。
时值中夜,与谢敏交手之人只剩下冲阳、邓发、楚天河、台目菊夫妇。
谢敏毕竟也只是人,他额上见汗,身手已不比先前灵活。冲阳等人眼神何等凌厉,早已瞧出有隙可乘,只可惜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太极剑已无往日神威。
谢敏轻轻微笑。
台目菊双眼发红,恨声骂道:“淫贼你笑什么。”
谢敏摇头,一招青竹掌到半途竟顿住了,他脸色微变,脚下也慢了。
他这一掌本可重伤台目菊,掌离胸口半寸之时竟硬生生收住了。便只这么一瞬,楚天河的拳已打到他腰间,谢敏轻叹一声,摔倒在地,小腹剧痛彻骨,一时换不过气。
冲阳大笑道:“好好。”抬脚踢中他身上大穴,长剑已指在他喉间,道:“楚夫人,你来取他性命。”
众人当此一瞬,俱各怔住,竟不敢相信谢敏也会如此轻易败了,只愣愣看着他,好似见到了怪物,一时谁也忘了动手。
谢敏微笑道:“台女侠动手吧,天已黑了,大伙儿杀了我,再睡一觉也不迟。”
台目菊脸上神色莫名,却不接冲阳的剑。
楚天河推她道:“夫人。”
台目菊不理他,只看着谢敏,轻声道:“你为何不伤我。”
谢敏微笑不语,其实谢敏蓄掌不发,众人均瞧得见,此时听她问,也都竖起了耳朵。
楚天河怒道:“这贼子百密一疏,还会安的好心思吗,夫人快动手。”
台目菊咬牙不语。
谢敏忽的转向顾液城,问道:“你如何说?”
顾液城脸孔扭曲,目中凶光大露,一柄剑却怎样也握不住,更起不得身。
谢敏又看向冲阳,道:“只好有劳道长了。”
冲阳道:“好。”剑尖前送。
谢敏嘴角含笑,眼神迷茫,恍似未见到剑光。
众人或喜或怒,一颗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不可”,猛听一声呵斥,跟着一人扑倒剑上,直踢剑尖,冲阳始料未及,长剑已偏,这一剑却刺在了谢敏右胸上。
冲阳看清来人,惊道:“楚夫人。”
踢偏长剑的人正是台目菊。
楚天河又气又急,道:“夫人你是何意。”
大狼冷笑道:“楚夫人便如此受不得小恩小惠吗。”
台目菊面色数变,向冲阳道:“道长,这贼子辱我女儿,可否由我亲手取他性命。”
冲阳恍然道:“夫人原来想通了,请。”
台目菊接过了剑,再不多言,一剑直刺下去。
只听叮当、啪啪两声,再看时,冲阳、邓发、楚天河、台目菊四人竟都重伤倒地。
谢敏,却缓缓直起了身子。
原来这一瞬间,他伸手夹住了长剑,手上用力,竟将武当派这柄世代相传的宝剑弹得弯了,事起仓促,围在他身旁之人全未留意,纷纷中掌。
只是冲阳几人成名已久,也绝非易予之辈,几人联手复伤了谢敏。
谢敏胸口汩汩流血,身上中掌,却仍立起了身,强提一口真气压住了喉间的血。
冲阳恍在梦中,喃喃道:“我明明踢中了你的穴道。”
谢敏笑道:“道长一时失手也是有的。”他说了这句便连连咳嗽起来。
众人惊骇莫名,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冷风吹过,鸦雀嘶鸣,各人身上均起了一层凉汗。
谢敏咳了半日,方慢慢的止了,向立在一旁似乎早已入定的会嗔道:“大师,请赐教。”
谢敏重伤垂死之躯,竟还想接少林方丈的拈花掌。
会嗔合十道:“谢居士请便,今日之事不论如何了结,老衲绝不插手。”
他此言一出,几人齐声呼道:“方丈。”
冲阳骂道:“你这个贼秃,吃素把脑子吃坏了么。”
会嗔毫不动怒,只道:“阿弥陀佛。”竟转身去了。
众人大惊,欲再呼救时,会嗔早已没了人影。
众人虽然纳罕,深恨会嗔临阵脱逃,却也知大限将至,一时悲苦无限,原来武功再高,死到临头还是有几分害怕。
只冲阳大怒,只将少林上下五百年骂了个遍。
谢敏又咳一声,衣襟上咳出点点血迹。
楚天河身手握住了台目菊道:“夫人,咱们便可同女儿相见了。”
台目菊毫无悲戚之色,反而笑道:“那是。”将臻首埋在他胸前,似是无限满足。
尘贤忽道:“谢敏,贫尼有一言烦你带给我门中弟子。”
谢敏道:“恕在下无能为力。”
邱虹叹道:“谢敏若上了峨眉山,还有性命下来么,师太托错人了。”
西北苍狼嘿道:“那也不尽然。”
众人听了这一句先是一怔,随即黯然,谢敏能在当世九大高手围攻之下全身而退,峨眉山纵是龙潭虎穴,也未必难为的住谢敏。
谢敏不置可否,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忽的泛起红潮,眼神凌厉,众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谢敏面上如罩严霜,右手轻掷出三枚石子,但听噗一声,这三粒石子已同时打入了顾液城、西北苍狼脑中,三人立时毙命。
冲阳赞道:“好强的手劲。死在你手上,倒也不枉。”
谢敏回礼道:“道长谬赞。各位,请保重。”他再咳嗽一声,往戈壁中去,踏着会嗔所去之路,渐行渐远。
众人愣在原地,眼见谢敏的身影已是一个黑点,在戈壁滩上踽踽独行,诉说着无尽的落寞和忧伤。
几只寒鸦飞过,无限黑夜。
戈壁一战声动江湖,除了与战之人,却是无人亲见。而那十大高手与谢敏却都三缄其口,对此事绝口不提。
武林中人议论纷纷,谢敏声名动天,却悄然隐退。
</p>